【胤煜】与佳期兮夕张(七夕贺文)

迟到的七夕贺文,急赶慢赶还是晚了点。

一通胡编乱造,不过还是有些是我看《梦华录》才写出来的,其他的统统都是瞎编。北宋初年和末年过七夕的习俗估计还是有些不同,但都被我忽略了。是的,为了发糖太任性了。

全程放飞自我,ooc不能停,欢迎大家吐槽。

最后祝从嘉生日快乐!!!各位看文的大家也能快乐!!!(虽然确实晚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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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暮晚,秋光冉冉,七月的晚风染红了庭阶前的落叶。天上人间的重逢与相会,就连白日里的酷暑和难耐也未曾将人们脸上的热望与喜悦冲散毫分。日薄西山,汴梁长街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倏地连缀而起,将整座都城照耀在一片光辉璀璨之中。

 

令月良辰,佳期难负。用罢晚膳后,皇帝便吩咐近侍与随从备好了车马,匆匆忙忙地直奔大梁门外的违命侯府上去了。街旁两侧明亮的灯盏晕染开去,和着那人流的喧闹与繁华,传来烟火熟悉而又迷离的气息。

 

李煜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等候在门外,不出一会儿便看见一架车辇朝他快步驶来。马夫下车为他掀开了帘子,却有一只宽大的手朝他伸出前去。江南降君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犹豫。里面正坐的人则微微不耐烦地说道:“上来吧,不上来莫非还等着朕亲自下去请你?”

 

李煜见状也是无法,只得握着那人的手一脚登上了车,赵匡胤趁机便把面前人的手捉进了掌心之后又揣在怀中。凉凉的温度从指尖中传来,他定眼瞧了瞧李煜,却发现对方戴的一顶帷帽恰好遮住了眼目。

 

“大热天的好端端戴这个干什么?”说罢他便作势要摘下那帽子,却被李煜立马止住了手。

 

“官家不可。臣眼目与常人不同,如今又以这等身份寄人篱下、临沐皇恩……”当寄人篱下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李煜明显顿了一顿,见赵匡胤并无反应才又继续缓缓说道:”若堂而皇之地走于大街之上,恐又是要生出诸多事端,所以才无奈想了个这等法子。”

 

赵匡胤听出他话中含刺,便也止了再与他争辩的心思,随口一笑:“到底是你思虑得周全,朕竟把这个疏忽了。”一面说着,一面把掌心里那双微凉的双手叠置于膝上。

 

傍晚的凉风透过翕动的帘幕悄无声息地窜入马车之中,送来寻常市井中处处充斥着的喧嚣与闹热。华灯碍月,飞盖妨花。昔日金陵的旧梦与如今汴梁街边的盛景奇妙地重合在一起,勾起了诗人埋藏于心底深处的那一份兴致。他轻轻地抽出了被覆于掌心的双手,掀开面前垂落的网纱,一边又小声问道:“官家……这是要带臣去哪?”

 

“一去便知。”

 

日暮汀洲,沧浪濯涌,拍碎往昔一段段不可追溯的回忆。在故梦的尽头,有人为他将黄粱的碎片一一拾掇而起,重又揣至于他的怀中。

 

天子车马一行沿着西街从固子门外通过,出了外城再行四五里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方才停下。一路上,车马盈市,罗绮满街,久违了的升平祥和之景。

 

赵匡胤牵了李煜的手去,将他一同拽下了车,之后也不曾松开半分。天子执意如此为之,他也就噤住了声,不再与他争辩什么。赵匡胤转头向车夫随口吩咐了几句,便又拉着他的手向前走去。

 

虽出了城外,可这京城近郊的小小一隅也同样人流攒动,商贩和从京城里出行至此地的人们来来往往,街口之上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李煜有些好奇地望了望他,赵匡胤笑道:“今日是七夕,又是你的生辰,寻思着带你到汴梁的什么地方来逛逛。思来想去,到底还是这里为好。”

 

两人并肩沿着道路走了一会儿才在一处山脚下停下,赵匡胤抬手示意他继续向山顶上走去。二人牵手拾阶而上,赵匡胤继续说道:“这山头早些年间也是个人迹罕至的去处,只不过清明、重阳的时候零零星星的有人来此处踏青登高而已,除了山顶上一棵长了百年的银桂,也无甚的特别之处。后来一年秋天的时候这银桂不知怎的竟忽然开了花,芳香十里,来这山头上游玩的京城百姓才渐渐多了起来。”

 

落木萧萧,卫人徘徊在淇奥之畔,聆听着秋波的翻滚潺湲,静候君子的来至。李煜静静地听他讲述着汴梁昔年的旧事,虽与金陵水乡的轻软故梦相去甚远,却也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显得多少陌生。上山的道路开阔而平坦,平整而光洁的石阶两旁栽满了银桂树。缤纷而绚烂的彩绢挂于树枝顶头连绵不断,将整个山头染得五光十色。年轻的男女在树下聚集着,把一根又一根的红线缠绕在树梢和枝头之上。

 

清风摇动,红线下垂挂的铃铛叮咚作响,山里山外,如同铜簧奏韵一般,脆鸣悦耳。李煜走至路旁的一处,伸出手去,细细触碰一颗细小的铜铃。“七夕之时在树上悬挂红绳和摇铃,这个倒别有一番趣味。”赵匡胤见他起了兴致,眉梢之上也同样染了些喜色,便急忙补充道:“这些棵银桂都是几年前新种上去的。前几年七夕的时候,也不知哪一户的富贵人家把整个山头都罩上了这些彩缎、红线还有铃铛什么的。后来人们也就把这些作为定俗,每年七夕的这个时候都在这山上弄上这些个新巧的玩意儿,祈求希冀顺遂,心愿达成。”

 

“如今山顶上又修了一个观景台,听说每年的这时都会有人在那里放天灯,一起去看看?”七月的星河倒映在君王此时的眼中,苍苍白露湿润了他的眼底,显得格外澄澈而清明,李煜反握住那紧握的五指,应声答道:“好。”

 

赵匡胤带着他迈着大步向山顶跨去,天子身形高大,却是身轻如燕,脚下的步伐敏捷而迅速,不出一会儿便三步两步地登上了山头上去。他行步急切,却并未因此显露出丝毫的疲态,反倒是把李煜折腾得够呛。行至山顶上时,脸上早已是泛起了绯红的颜色,累得气喘吁吁,嘴中却连半个叫苦的字都吐露不出来。

 

“累了?要不要歇一会?”赵匡胤瞧他的这般模样心里也是一阵笑意,便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面,好有个依靠。李煜抬眼望了望面前这个罪魁祸首,心中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是靠在他的臂膀上缓缓歇了口气。

 

赵匡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为他吹落肩头上沾的几枚银桂叶,又和他一同走至那棵大树下面。只见眼前的银桂伸展开一根根粗厚的枝条,层层密密的繁茂枝叶堆积于其上,形成块块墨绿色的碧云,遮住了抬头所见的一大片视线。树阴底下,密密的人流汇聚在一起,望着这棵树有说有笑地谈论着什么。树枝底端,几根粗绳系于其下,绳子上面挂满了五色的香囊,一根根朱红颜色的流苏细密地垂落而下。道旁两侧的小贩们早在桌案上摆好了笔墨与锦囊,人们将愿望写在各色的彩笺之上,折叠好后放于囊中,打上一个平安结,亲自把香囊系挂在枝头末尾和树枝底下的粗绳之上。

 

“若是等中秋时节来,丹桂馥郁,芳香满庭,或许还会更好些。”赵匡胤喃喃地说着,李煜却不以为然,笑着对他说:“虽等不到金桂飘香,这样的日子来却亦是很好。牵牛织女相逢,愿望总会有实现的那一日。”听罢他这席话,君王隔着薄茧的拇指便来来回回地摩挲着爱人的手,骨节分明,曲折而秀雅,多了几分捉弄与戏谑的心思。

 

“听说对这棵树许下的愿望甚是灵验,重光可愿与我一道许一个愿望?”

船桨轻摇,缓缓地漾开一池浮萍绿玉,荡舟心许,歌采莲于江渚。

 

他冲他默默点了点头,扯了他衣袖的一角,朝树下的方向指了指。那一处的货摊上整齐地摆满了十色的纸笺。赵匡胤随手挑拣起两张鸦青色的彩笺,笔上蘸了墨,与李煜一同在其上写下了几个字,将那方寸的纸条平整地折入锦囊内,挂于那一树枝头之上。

 

“重光。”习习凉风之中,那声音显得有些涣散而飘忽,君王俯身对准他的耳边,温热起伏的吐息此时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可闻,“以后你我二人独处的时候,叫我玄郎就好。”

 

“玄……郎?”李煜抬手掀起面前的网纱,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面容来,掩面笑了笑,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拒绝他道:“平辈之间以字互称,煜若以表字与陛下相称也已是僭越至极,更何况这名乃是陛下草创发微之时,与亲昵之人才得以相称的名字,若如此,煜更是万万不能接受陛下的这份恩德了。”他思忖了一下,又接着说:“俗话说‘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臣瞧着还是继续叫着‘官家’更舒心些。官家的好意,臣心领了。”

 

赵匡胤见他这副模样又想说些什么“我可不想……”,忽地却被李煜拍了拍肩膀,打断道,“走吧,咱们再去前面瞧瞧。”话还未毕,随即便被他扯着袖子拉至了一个卖吃食的小摊前,空气中充满了甜腻的香味。

 

“想不到到了这里都还有卖‘果食’的地方,重光可是也要尝一个?”李煜低眼瞧了瞧摆在桌头上那被唤作“果食”的点心,面上一个个都被刻上了千奇百怪的花纹,宛如绽开的笑靥一般。赵匡胤同他瞧了一眼,却又说道:“不过这的‘果食’倒是新奇,我还没见过用荷叶包裹在外一起卖的。”

 

只见那摊贩笑眯眯地说道:“这位客官有所不知。这‘果食’虽美味,但七夕时节,这汴京城里便亦是随处可见,也无甚的新鲜。不过早些年间我也曾跟着江南来的厨子们偷学了些个手艺,除了油、面,蜂蜜以外,这‘果食’里还杂了点豆沙作馅,外面再涂了些江梅捣制成的酱汁,以新采摘的荷叶包裹在外去除油气。二位客官尝尝味道如何?”

 

听到“江南”二字,李煜挑了挑眉,脸上的神色虽是不改,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赵匡胤见状便向那小贩要了两块点心,把其中的一块塞至他的手心当中。“既解故园之思,便尝尝看吧。”又捧起了他的另一只手合拢在了掌心里面。

 

李煜尝试着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和着荷叶的清香在他的口中化开,豆沙的甘甜与梅子的酸涩交织在一起,倒真有那么几分在金陵时吃的那种口味。“还真像在金陵时的味道,官家也尝……”一语未了,面前的人早已掀开了那层网纱,轻轻含住了他的唇瓣,炙热的呼吸从上面垂落而下,突如其来的一个偷袭让李煜的脑袋显得有点发懵。

 

“刚才吃的太快还没尝出什么滋味,现在尝了尝,果然还是甜的。”赵匡胤不忘在这之后加上了一句评论。

 

他急忙放下了那一层薄纱,虽然此时此刻他看不清李煜的面目,却也能料想到他那一副又羞又气的样子。果然,李煜急忙背过了身,不再面对着他。

 

赵匡胤只好拽了拽他的手,作出安抚的模样,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重光,你别生气。”又左右环顾了周围匆匆走过的路人,“今日既然京城各处的百姓们都会来此地放天灯,咱们也一同去可好?”李煜却抓住他衣袖的边缘紧紧不放。

 

“不是……我也没有……”他还没有反应到此时自己也显得有些囵吞,赵匡胤察觉出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和哽噎,便将双手搭住他的肩膀,回答道:“我明白的,重光,你并不是为了这事而气恼。你的心思,我都明白的。”

 

鸿雁过信,鳞游欲寄。春去秋来,竟是一场不辞而别的遗憾与悔恨。

 

他抬眸凝望,嘴唇微微开合,攥紧了手指,终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将面前的薄纱覆于帽檐之后,露出了那张熟悉的清瘦面容。经年的尺素遥递,终于在那猎猎风雪之后得以迢望和窥见。

 

君王的指尖穿过他耳后的鬓发,亲手摘下那顶帽子,系在他的身后,两人额头几乎相抵,只见彼此的身影倒映在了对方眼底的湖心之中。“去不去?”他默不作声,只将那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朝他默默地做了一个“去”的口型。

 

天边的日头早已沉沉地跌落下去,将西边的天空染得通红。山岚的晚风夹杂着汴河氤氲的水气,吹散了夕雾的浮霭,远处的汴京沉浸在一片灯火通明之中,银汉微茫,明星高悬,再深远的别离也总有重逢相聚的那一刻。

 

二人手捧那盏天灯,最终又一齐放手,目送着它会同千万颗明亮的飞星晃悠悠地飘至夜幕之中。汴河岸头,星星点点的微光缓缓聚集在河的中央,如同繁星如雨吹落,溅起一个个斑驳璀璨的光点。

 

赵匡胤悄悄挽了他的手臂,抬头望了眼天际悬垂的皎皎银河,悠悠说道:“世人皆苦别离,可人生若是未曾经受过这样的煎熬,又哪会知晓相逢的不易与艰难。”

“是,人世间的别离总要多过相守。不过也正因如此,也才会有所期望,有所希冀。”君王回头一望,发现一团团细小的火焰刻在他的眼里面,照得过分的温暖和明亮。

 

于是他再度轻巧地拥他入怀,“我记得重光也写过七夕的诗句,‘粲粲黄姑女,耿耿遥相望。’”李煜点了点头,晚风吹得他身后本整齐绾束着的头发有些松散。

 

“所以长相厮守固然美满,但有的时候遥遥相望却未必不是件好事。毕竟,连银汉这般清浅却也同样难以跨越。可是……”君王垂眸对他俯身说道,两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叠合在了一起。

 

“可是总有两心相知的时候,即便要从此迢迢远离,即便天堑鸿沟不可跨越,却也总会等来契阔相逢的那一日,是吗……玄郎?”诗人抢先一步回答道。

 

下一秒,李煜觉得此时银汉之上的万千星辰都在自己脑后碎裂成一朵朵明亮的烟火。出其不意地被堵住了去路,这枚吻来得太过突然,他显得有些惊慌失措,朱砂颜色迅速地蹿上了他的耳尖和脸颊。只好将纤瘦的双臂绕过面前这人的脖颈,堪堪搭在他的肩膀上。

 

初秋的山雨将钟山的苍峦点上了稀疏的枫红,芦花白雪,孤舟泊渡,远山惊寒。却有不速之客沿着那白露点染过的苍苔小路,轻轻叩开半掩的柴扉,惊扰了隐士一夏的好梦。

 

他明白,那是一场不期而遇的相会和重逢。

 

“满天星河垂落,牵牛织女逢会。值此佳节,你我二人的祈愿,定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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