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多谢长条似相识(史料+吐槽)

开头是一段很长的废话:

 写着玩系列。

最近读《宋大诏令集》发现了一些新的粮,就写了这篇文给大家详细摆一摆。

 

重点解读的文字用粗字标出来了。

本文以《宋大诏令集·谕江南管内敕榜》这一章诏令为主体,增添了一些其他书上的史料加以说明。主要参考了《宋大诏令集》、《续资治通鉴长编》以及《宋史》、《南唐书》中胤煜二人相关的记载,还加了一点个人吐槽。

 

老赵把“鱼水”一词用来形容他和从嘉的关系上。(不知道大家get到这个梗没有,不知道的话可以问问度娘)

 

只有没读过的书,没有想不到的糖。

 

对,老赵跟老李不配,老赵是开国之君,武将出身,怎么可能喜欢作为亡国之君、文人气质超浓的老李,哎呀,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嘛。对,老赵跟老李不熟,心心念念惦记了15年,连面都没见过就忙着把自己跟人家的关系叫做“鱼水”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熟嘛,真的是。你胤煜就是拉踩。(这戏精般的智障画风真的没谁了哈哈哈哈)

 

错误什么的还请大家多多指出来啦。本文字数1w+,写的真的很无聊,或许也没多少人会看吧哈哈哈。

 

史家之言,大抵只是反映了执笔者的看法与观点,并不代表当事人真实的角度和想法。当他们执笔时,我想他们笔下的人物早已去除了他们原有的感情,化为了一种符号,一种象征。在这些人看来,这些高高在上的帝王早已变成了一种近乎于神的“完美存在”,所以他们不会犯错,同样,也不能轻易拥有属于常人的喜怒哀乐,和他们身份不相匹配的感情。所以,成功者会在史书之中流芳百世,他们都必须靠着对失败者的凌辱才能表明自己成功的存在;失败者便成为后世所唾弃、谩骂嘲讽的对象,好似他的种种行为都可以用所谓的“无能”一词简单粗暴地概括。可若当我们跳出这迂腐的思维角度,真正用自己的眼光去看待某段历史时,或许会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的景致,令我们惊讶不已。原来冰冷的文字背后,竟也曾有过这样炽热而真挚的心真实存在。

 

就拿胤煜二人而言,他俩无疑是对立的,这我并不否认。然而当我们抛除世俗的偏见,重新在故纸堆中找寻他二人交往的点滴事迹的时候,一些看似毫不起眼的字眼却透露了当事人一方对于另一方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感情。(下面我会详细提到)作为一个喜欢他们的人来说,我既觉得幸运,又觉得感慨。当然,历史上真实的胤煜二人的感情绝非是同人文里写的那样爱情一般的存在。(这里我希望大家能够认真和严肃地对待,毕竟我觉得这是对历史人物最基本的尊重)然而这世间,谁说爱情才是最美好和最可贵的呢?(虽然我在写胤煜同人时也只会写爱情了)《春江花月夜》里曾说:“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在我的眼里,真实历史中的胤煜二人大概就是,在未曾见面之前,两人就已经是彼此心中最知根知底,类似于最了解对方心中所想一般的存在。

 

好了废话说得太多啦。それでは 、始めましょ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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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来看下面一段话:

《宋大诏令集·谕江南管内敕榜》:

敕江南管内州县军镇官吏军人百姓等,朕统领万邦,抚临亿兆,推至诚而待物,期率土以归心。布惠行仁,是予本志;兴兵动众,非我愿为。

 

原书中并未写明这是何年何月所写,故不列出。但根据李焘《长编》里的记载:(开宝七年十月)甲申,上幸迎春苑,登汴堤,发战舰东下……壬辰,曹彬等发荆南,赴金陵。此诏书应当也作于开宝七年(974年)十月,也就是北宋对南唐正式动武的这一月的前后。

 

开头老赵把自己写的十分无辜,仿佛出兵南唐是他万不得已才做出的一个决定一样。其实别看老赵是武将出身,然而他却并非一个好战之人。

 

《长编》卷十九(太平兴国三年,978年)曾说:“初,太祖别置封桩库,尝密谓近臣曰:‘石晋苟利於己,割幽蓟以赂契丹,使一方之人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丹约,苟能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此金帛充其赎直。如曰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

 

对于老赵来说,收复幽云的首要选择也并非出兵攻取,而是以钱赎买,其用意自然不言而喻。《长编》卷十五(开宝七年,974年)也曾提到赵匡胤对吴越使者说的一番话

 

“……比于城南建离宫,今赐名礼贤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赐之。”

 

可见对于南唐,你要说赵匡胤一味想以强兵攻取,显然也是一种很片面的说法。他当然希望李煜能够和平地纳土归降,奈何从嘉身上也有他的担当与责任。南唐对于胤煜二人而言,无论是从何种角度上,意义都十分重要。对赵匡胤来说,南唐是他十五年来心心念念的一部分,如果能收复南唐,南方基本也就平定,他也无后顾之忧,能够专心去攻打北汉,收复幽云。对于李煜,南唐是他祖孙三代的基业,他也必须要守住祖辈留给他的“三千里地山河”,担负起自己的责任。这一攻一守,也正是胤煜二人矛盾的根源之所在。

 

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出师有名,也大抵如此。

 

《宋大诏令集·讨蜀诏》:

陈师鞠旅,出必有名;伐罪吊民,动非或已。

 

可在给这则诏书中,赵匡胤绝口不提南唐所犯何事,以至于让他如此兴师动众,大举攻伐。而南唐也确实没有能让赵匡胤出兵的理由与借口。且不论其他吧,就说能让老赵那么流氓耍赖皮以至于说出“江南亦有何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人除了他李从嘉以外,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

 

惟彼江南,言修臣礼,久被抚怀之化,颇倾依附之心。贡封章则惟见恭勤,修外貌则多从降减。既云事大,每欲包荒,甘言常信其赤心,内稔岂疑其奸计?而又叠倾诚款,请降册封,既礼分之未亏,故我心之无间。

 

陆游《南唐书·元宗本纪》:“(李璟)遣陈觉奉表方物,请传位太子弘冀,以国为附庸。周帝始采唐报回纥可汗故事,答帝玺书,称皇帝致书敬问江南国主。遣使上表称唐国主,尽献江北郡县之未陷者。庚子,周赐书许奉正朔罢兵,而不许传位太子。甲辰,遣冯延巳等使周犒军及买宴。五月,下令去帝号,称国主。去交泰年号,称显德五年(958年)。置进奏邸于汴都,凡帝者仪制皆从贬损。”

 

其实璟爹在位的时候,南唐就已经向后周称臣了。到了从嘉即位之后,南唐每年都要向宋朝进献大量的财物。

 

《宋史·南唐世家》:“煜每闻朝廷出师克捷及嘉庆之事,必遣使犒师修贡。其大庆,即更以卖宴为名,别奉珍玩为献。吉凶大礼,皆别修贡助。”

 

而这种措施的采取也实属无奈。在璟爹在位的十几年中,南唐经历了多次劳而无功的战争,国力已经被大大损耗。在被后周大举攻伐之后,失去了江北十四州,整个国家的衰颓之势早就变得十分明显。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再继续对外开展战争,显然是最不明智的举动。何况那个对手不是别人,是当年带着仅仅带着数千人就把南唐几万军队打得七零八落的老赵啊。(捂脸,老赵的光辉战绩绝对是南唐心里面最沉重的阴影系列)不管怎么说,老赵当皇帝这件事情,对于南唐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老赵当了皇帝,平定李重俊叛乱之后,璟爹就立马把都城迁到豫章去了。

 

《宋史·南唐世家》:

“太祖平扬州日,习马舫战舰于京师之南池,景惧甚,遂迁于豫章。”

 

所以从嘉在老赵面前乖乖当起小白兔也是情有可原的。以前和基友讨论老赵的时候,她就跟我反复强调老赵吃软不吃硬的这一点,虽是形势所迫,但从嘉无疑非常清楚跟老赵打交道的那一套模式。结果这一当不要紧,直接给南唐续了十五年的命,他本人也在老赵心里面好感值分分钟地往上蹿。

 

《长编》卷四(乾德元年,963年):

     “(十二月)乙巳,唐主上表乞呼名,诏不允。”

 

《大诏令集》里也专门提到了这事儿,不过里面的日期似乎误将此事当作乾德二年的了。

 

《宋大诏令集·答江南李煜乞呼名诏》:

      王者之礼诸侯也,异姓谓之叔舅,诏书赐之不名。载乎礼文,见之史册,顾惟凉德,慨慕前王,矧彼大邦,宜加异数。国主礼存事上,义执劳谦,请呼君前之名,诚为忠顺,俯同臣下之制,何辨等威?难议允俞,良深嘉叹。

 

意思就是说以前周朝的时候天子对异姓诸侯叫做“叔舅”,在诏书里面不直接叫名字的这种礼仪都记载在史书里面,咱们都应该清楚。我这种人当然也应该遵从前代的旧例,况且对南唐这种大国也应当采取不寻常的礼仪。从嘉你以礼待我,勤劳谦虚,让我直接叫你的名字,的确十分忠诚。但是让你跟底下的大臣一样,别人还怎么知道你的威严呢?所以我就好好表扬你一下吧,可你的请求我就不允许了。

 

当年老赵准备去打南汉,可是让从嘉不止一次地代为写信给刘鋹劝他投降的。当时还跟我基友吐槽这件事情,宋廷里面那么多人不叫他们写偏偏就叫从嘉帮他写,老赵你是不是忘记了从金陵到你汴梁来回加紧传话都至少要花一个多月的时间,还真是一点都不急。虽说老赵这样做和他心里的那点小算盘免不了关系,但他本人倒是一点都不拿从嘉当外人看。(捂脸×2)

 

《长编》卷十一(开宝三年,970年):

“唐主复令知制诰潘佑作书数千言谕南汉主以归欵于中国,遣给事中龚慎仪往使。南汉主得书,大怒,遂囚慎仪。驿书答唐主,甚不逊。唐主以其书来上,上始决意伐之。”

吐槽一下:这段话怎么看怎么都像从嘉打小报告给老赵,于是老赵一生气就去打南汉了。

 

不过在灭了南汉以后,南唐自己本身的形势也变得愈发岌岌可危了。

 

《长编》卷十二(开宝四年,971年):

     “十一月癸巳朔,江南国主煜遣其弟郑王从善来朝贡。于是始去唐号,改印文为「江南国印」,赐诏乞呼名,从之。”

 

《宋史·南唐世家》:“会岭南平,煜惧,上表,遂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唐国印为江南国印。又上表请所赐诏呼名,许之。煜又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降封诸王为国公,官号多所改易。‘’

 

其实要说来无论是上贡也好,还是直接“呼名”也好,都是在换取北宋对于南唐朝廷的信任吧,从而能为南唐的存在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些措施虽然有一定的效果,但都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南唐的灭亡已经是一种大的趋势,无论怎么抵抗,都无法违背这股潮流。李煜他自己难道不明白这一点吗?他当然明白,否则他为何还甘愿自降身价去做这些事情。有时候我时常在想:南唐的灭亡是否能让他从一种恐惧中得到解脱?可其实仔细一想却又发现,即使摆脱了这种恐惧又如何?他注定还要陷入一种更大的痛苦之中。总之,不管从嘉怎么做,他只要身处那个位置,那他就永远无法摆脱悲剧性的命运与结局。

 

对于赵匡胤在诏书中所用的词句,我真的觉得很有意思。“故我心之无间”,“无间”,亲密无间?在给李煜的诏书中,他总喜欢强调自己心中的诚意。难道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实诚,所以因为这个从嘉才死活不肯来汴梁与他见面?(问题根本不出在这儿啊喂)

 

《宋大诏令集·答李煜奏峡口有舟船诏》:

“……惟朕心诚,素无疑间……专遣使臣,庶尔暂来,与吾面会,定君臣之厚契,释中外之怀疑……所言二弟,见在朝廷。从善则方领雄藩,举家帖泰;从镒则见居公馆,异礼接延,日令抚安,固无忧惧。朕若恩义减薄,何以及斯。宜体朕怀,以保终始……”

 

《宋大诏令集·谕李煜朝觐诏》:

“敕李煜:尔事我大朝,素坚臣节。望日展倾输之礼,颇尽恭虔;凝旒推待遇之恩,每从优异。金石之心诚虽固,丹青之怀抱未伸。将欲弭中外之间言,莫若敦君臣之厚契。苟非会面,何以宣心?是用专遣廷臣,往谕朕旨,当体诚意,暂觐阙庭,竚俟来仪,以慰延望。今差左拾遗、知制诰李□(此处有脱字,案宋史,此时任左拾遗、知制诰的人应当为李穆)赍诏往彼,故兹示谕,想宜知悉。”

 

《宋大诏令集·招谕李煜诏》:

      “敕李煜:朕法天临人,开怀恕物,每以爱民为念,未尝黩武肆情;而况待尔之恩,素为殊异,比期会面,深欲宣心……”

 

“定君臣之厚契”,“深欲宣心”,“当体心诚”……这些词句未必是客套的话语,否则只需要草草敷衍一道便够了,而像这样的词句,在赵匡胤给李煜的诏令当中则至少出现了三次以上(乖乖吃糖.jpg),我想这些诏书中所表现出的他的真心和诚意基本还是真实的,生怕从嘉感受不到,所以在这些诏书之中三番五次地强调,还特地提到了从嘉的两个弟弟,让他不要担心之类的。不过胤煜的原则永远都是一口刀子一口糖,有糖必有刀,谁也跑不了。老赵你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咋没想到樊若水和小长老做的事情呢???(虐死了)但不管怎么样,不论赵匡胤采取了什么样的手段,有一个事实是我想跟大家说明的:这番话,是建立在赵匡胤对于李煜充分了解的基础之上才说出口的。道理很简单:你会和一个一点都不知根知底,和自己各方面完全都不相投的人随随便便地就说出交心之类的字眼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不仅是因为这个再简单不过的人之常情,更是囿于二人自己本身的身份。要说赵匡胤想与另一个人交心什么的,彼时还在禁军中任职的他或许还有这样的可能(比如说“义社十兄弟”)可作为皇帝的老赵,自然摆脱不了作为一个帝王所必须具备的权术与计谋,孤家寡人,想让他主动交心的人,几乎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然而,谁叫他遇见了李从嘉。(捂脸)

 

那么问题来了,胤煜二人似乎完全属于两种截然相反的世界的人,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老赵愿意对从嘉说出这样的话?

 

以下是作者的无责任猜测,对仅仅是猜测而已,我又不是老赵,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从嘉?当然只能凭自己浅显的见解猜测一下啦:

虽然李煜向赵匡胤称臣,但他同时也具有其国主的身份,他同样也是一个帝王,也就是说李煜本人具备了“帝王”和“臣子”的两种看似矛盾得不能再矛盾的身份。当然,这种身份的造就显然与五代十国的乱世背景密不可分。作为南唐的“帝王”,他当然明白身处这个位置上的人究竟会想些什么,要干些什么;作为北宋的“臣子”,他也同样明白那高高在上的脚底下会发生的事情。可以说,因为这种身份的特殊性,从嘉或许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老赵本人的心思,也因为这个二人的关系也在无形之中被拉近了。

王国维先生曾评价道:“主观之诗人,不必多阅世。阅世愈浅,则性情愈真,李后主是也。”其实对于静安先生的这番话我不是非常赞同。从李煜对于宋廷采取的种种措施来看,上贡、买宴、自降身份、乞呼名……这桩桩件件哪一件是一个不阅世的人会做的出来的事情。对于人情世故,李煜心里一清二楚。而从他对北宋采取的策略来看,显然他也对赵匡胤本人的心理特点也是拿捏得十分准确的,以至于赵匡胤一直找不到用什么借口来出兵攻伐南唐。当然,赵匡胤本人也肯定知晓这一点的。(毕竟腹黑大魔王的名号可不是白吹的)

李煜本身也是一个很真诚的人。前文赵匡胤给李煜的诏书中也曾说:“甘言常信其赤心”。说实话这句很值得玩味的。李煜本人到汴梁以后被封为“违命侯”(自然是没有听老赵的话乖乖来汴梁才被这样叫),然而以赤心形容他以前的话我觉得还是暴露了赵匡胤本人对李煜曾经所说言语的一种理解,其实这方面也可以解释他在听了李煜不来汴梁的话以后那么生气。你说的话曾经都是那么真诚结果这下就转脸不认人了,暴脾气的老赵当然气的要死啦。

胤煜两个人虽然看似如此水火不容,但二人的矛盾究其根本无非在于南唐的存亡问题。相比于朝堂上的复杂纠纷来说,已经显得比较单纯了。也正因如此,二人的关系也就少了一些复杂的因素干扰,显得比较纯粹。

 

使人频至,词旨愈专,是以特降诏书,俾其略诣京阙,外则弭寰区之它论,内则尽鱼水之深情。

等等,这句话貌似有些不对头。等等,鱼水?

赵匡胤本人用这个词形容他与李煜的关系。。。

来让我们先回顾一下,这封诏令的名称叫做《谕江南管内敕榜》,也就是说老赵讲的这番话,整个南唐都知道了。(捂脸)

“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这个词本来是用来形容夫妻的,《管子·小问》:“婢子曰:‘《诗》有之:浩浩者水,育育者鱼。未有室家,而安召我居?宁子其欲室乎?’”结果经过玄亮两个人这么一折腾,这个本来形容夫妻的词从此以后就用来形容特别亲密的君臣了。(捂脸)

但说实话,老赵把这个词用来形容他本人和宋廷当中的任何一个大臣我本人都不会觉得有任何的意外与惊讶。毕竟当中的有些人跟了他几十年,成天为他跑这儿跑那儿的,用这个词安慰和鼓励一下人家也是正常的。但是,历史的剧本永远不会像某些人所意料的那样发展。在赵匡胤本人的心中,这个词非李煜莫属。其实照理说,老赵完全用“君臣”二字来替代“鱼水”,就像之前的诏书所说的那样,“定君臣之厚契”,可他没有,他依旧觉得这个词最合适。别跟我说什么胤煜两个人不配在一起,胤煜两个人是拉郎,有了这个词,“胤煜”就是头顶青天,不怕别人喷,毕竟任何人说了都不算,只有当事人心里怎么想,那才是最有说服力的。

可话又说回来,老赵的这番剖心的言论,相信不论是从嘉本人也好,还是千年以后我们这些萌胤煜的同好也好,的确是有些受宠若惊的。第一,老赵和从嘉这时候虽然有很多书信上的往来,但此时这二人还从未见过面。他们两个人的正式见面是在开宝九年(976年)的正月初四:

《长编》卷十七(开宝九年,公元976年):

(正月)辛未,曹彬遣翰林副使太原郭守文奉露布,以江南国主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等四十五人来献。上御明德门受献,煜等素服待罪,诏并释之,各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

第二,“鱼水”之言可算是老赵当着江南的百姓狠狠打了宋廷的那帮大臣的脸。从嘉此时的身份是南唐国主,照理,他还没有归顺宋廷。也就是说他在宋廷的那帮大臣眼里是个“外人”,结果官家公然胳膊肘往外拐,说自己和南唐国主是鱼水,不就是告诉江南百姓自己手下那帮人不行,只有你们国主才配跟我这样做鱼水吗?话说老赵这一点看出来他也是占有欲蛮强的。别问我为啥,为了从嘉,他这样说已经得罪一大帮人了。

 

第三,“鱼水”之言算是透露出了一点信息:那就是李煜在赵匡胤心中不仅非常高,而且非常特殊。否则老赵怎么会冒着得罪自己手下那一帮人的风险还非要跟从嘉说出这样交心的话语。上面我跟大家已经说了,鱼水一词,可是有双重含义在其中的,一是夫妻,二是关系特别亲密的君臣。也就是说这个词非常特殊,如果不是赵匡胤本人的意愿,他是不可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和另外一个国君的关系的。可以说,“鱼水”这个词,按今天的观点看,当作胤煜之间最深沉的情话也毫不过分。因为在老赵本人的眼里,他就是觉得李从嘉是可以一个与之交心的人,是可以一个以真心托付,一个可以与自己“尽鱼水之深情”的人。

这里贴一段胤煜两人心平气和地谈论治国理政之事的梗:

 

《见闻录》:“太祖平江南,后主入朝,上曰:‘卿任故国,以何术理钱谷?’后主曰:‘州郡置官通掌郡事,武臣不亲钱谷文案。’”

所以别跟我说胤煜两人不熟的话,都以鱼水相称了,怎么可能不熟,都问钱粮之民本之事了,怎么可能不信任?

 

综上所述:胤煜已经变成了没你就没我,没我就没你的关系了。(后来历史也充分证明了这点,又甜又虐啊)

 

下面开始相杀部分(毕竟胤煜的画风就是日常相爱相杀,爱得狠,杀得也狠):

 

终日包藏,一旦彰露,不唯多方托故,恳避来朝,而乃修葺城池,选练军旅,教习战阵,抽点乡兵,为拒捍之计谋,作攻守之准备。朝廷养寇垂二十年,心狠貌恭,突然自败,向展为臣之礼,都为观衅之方。每云倾输,都为狡诈。

 

《长编》卷十五(开宝七年,974年):

“上已部分诸将,而未有出师之名,欲先遣使召李煜入朝,择群臣可遣者……丁卯,遂遣穆使江南。穆至,谕旨,国主将从之,光政使、门下侍郎陈乔曰:「臣与陛下俱受元宗顾命,今往,必见留,其若社稷何!臣虽死,无以见元宗于九泉矣。」清辉殿学士、右内史舍人张洎亦劝国主无入朝。时乔与洎俱掌机密,国主委信之,遂称疾固辞……‘’

 

那一年老赵叫从嘉入朝,结果因为各种原因从嘉都没去成。

 

当然,对于宋廷的大举攻伐,南唐也不是没有准备,李煜心里对这一点清楚得很。

 

《长编》卷四(乾德元年,963年):

“唐主虽通职贡,然亦增修战备。”

 

《宋史·南唐世家》: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礼,而内实缮甲募兵,潜为战备。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老赵诏书里所说的东西都基本还是真实的,这就意味着宋廷对南唐的一举一动基本尽在掌控之中。

 

但私心说一句,我真的觉得从嘉在那种情况下能撑一年已经算一个奇迹了。对手毕竟是老赵,当年灭后蜀都才只用了六十六天。从嘉在写给刘鋹的信中就曾经说过:“国莫险于剑阁,而庸蜀已亡矣。”(见《宋史·南汉刘氏世家列传》)可见就算是剑阁天险也阻挡不了宋军统一的脚步,对于以大江而隔的南唐和宋也是如此。而且对南唐的战争宋军也并非一帆风顺:

 

《长编》卷十六(开宝八年,975年):

时金陵未拔,上颇厌兵,南土卑湿,方秋暑,军中又多疾疫。上议令曹彬等退屯广陵,休士马,以为后图,多逊争不能得。

 

老赵当时都想暂时退兵扬州了,不过最后因为卢多逊和侯陟等人的原因才没有能退成。

 

不过到开宝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金陵城还是被攻破了,金陵城攻破的时候史书上写得很简单:

《长编》卷十六(开宝八年,975年):

“乙未,城陷。‘’

于是仗都没怎么打就结束了。

然而金陵城的防守在当时来说可以说是相当严密,而且攻打南唐都城这事儿显然是史书应该大书特书的地方,这么简单的描写反倒显得十分有问题。不过一想宋廷派往南唐那么多间谍,金陵城由内不攻自破或许才是使其陷落最主要的原因吧。

 

“中外士庶请余讨除,纵朕心独欲含容,奈众议皆怀愤悱。既行问罪,须至兴师。”

明明就是老赵你自己想出兵还写的这么万不得已,仿佛是所有人强迫你这么干似的。

(从嘉:慢慢装吧,才不理你。)

 

今者,禁卫出军,云台选将,授幄中之成算,奋堂上之奇兵。荆渚楼船顺流而下,余杭戈甲合势而趋,岭南则数路齐驱,湖外则分头竞入。水路兼进,左右夹攻。绝其飞走之门,可见覆亡之势,役不再举,其在于兹。江南军人百姓等,久在偏方,阻沾皇化,谅达变通之理,必知逆顺之规,应伪命文武官僚等事于伪邦,各怀明识,所宜详观事势,审择安危。本主既终是执迷,群臣须自求多福,或能率师徒而送款,或能举郡邑以来降。俟尔效忠,即当行赏,玉帛、官爵,我无爱焉。以节镇来,则便颁节钺;以郡邑向化,则便赐郡符;并令伪命职官各更加等酬奖。去危得路,转祸有门,勿失良时,自贻后悔。百姓等各安家业,无至忧惊,王师所临,军法甚峻,已指挥诸君兵士不得杀人放火及虏掠人口、发掘坟墓,必令万旅不犯秋毫。俟收复江南日,特放租税三年,所有相次李煜差点到百姓刺面配军人等,俟收复日,并放逐稳便归农,各令倍加安恤。摧枯拉朽,伫成平定之功;薄赋轻徭,永乐混同之化。凡尔黎庶,各体我怀,故兹榜示,各令知悉!

 

意思就是宋廷马上就要大举攻伐南唐啦,南唐的大家你们谁都逃不掉所以还是乖乖投降吧。虽然你们不是我大宋的子民,但是我想你们还是想的清楚滴。总之,投降的都有赏。大宋皇帝还是比较宽宏大量滴,尽量不会打扰到南唐的百姓,总之到南唐的大家都逃不掉。(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具体的大家可以慢慢看。)

 

不过话说回来老赵攻南唐的确花费了不少心思,从主帅副将的选定,再到各种诏令的颁发,都能看出来他对这次大举攻伐南唐的极度重视。其实要说老赵生命中能够跟他有资格做对手的,真的没几个。不过,李从嘉绝对能算前三名。从建隆二年(961年)到开宝八年(975年),心心念念让老赵惦记整整15年的人真的没几个,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南唐的覆亡早就是必然之势,这一点南唐上上下下都看得很清楚,只是不确定的是究竟能拖多少年。赵匡胤在位的时间是从建隆元年(960年)到开宝九年(976年)十月,这16年多将近17年的日子里,李从嘉基本算是和他从头耗到了尾,能跟老赵耗到这种程度的人,真的没几个。

 

于是就想长编里记载的那样,开宝七年(974年)十月,赵匡胤就派曹彬和潘美去攻伐南唐了。

 

说实话,选择曹彬算是老赵深思熟虑的一个结果。当年打后蜀用了六十六天,平定蜀乱却将近用了三年。这当然跟当时征蜀的主帅王全彬采取的错误措施有很大的关系。选用曹彬去征伐南唐,显然和平定蜀乱的前车之鉴密不可分。

《长编》卷六(乾德三年,965年):

初,王师之下西蜀也,诸将所过咸欲屠戮,独曹彬禁止之,上闻之,喜曰:‘’吾任得其人矣。‘’赐诏褒之。王仁赡自蜀返,历诋诸将,独曰:‘’清廉畏谨,不负陛下,惟曹彬一人尔!”

 

《长编》中也提到这一点:

《长编》卷十五(开宝七年,974年):

曹彬与诸将入辞,上谓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略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须急击也。‘’且以匣剑授彬曰:‘’副将以下,不用命者斩之。‘’潘美等皆失色,不敢仰视。自王全斌平蜀多杀人,上每恨之,彬性仁厚,故专任焉。

 

而在攻金陵之前,赵匡胤也是多次给曹彬下了指示:

《长编》卷十六(开宝八年,975年):

先是,上数因使者谕曹彬以勿伤城中人,若犹困斗,李煜一门,切勿加害。于是,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疾,彬曰:‘’余之病非药石所愈,须诸公共为信誓,破城日不妄杀一人,则彬之疾愈矣。‘’诸将许诺,乃相与焚香约言。既毕,彬即称愈。乙未,城陷。

 

老赵还真是护媳妇系列。(捂脸)

 

而且老赵也是个诚实守信的人(这一点千万不要质疑赵匡胤,这一点他真的很实诚,说一不二,超级佩服老赵这一点)

《长编》卷十六(开宝八年,975年):

十二月己亥朔,江南捷书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有八,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有五。群臣皆称贺。上泣谓左右曰:‘’宇县分割,民受其祸,思布声教以抚养之。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诏出米十万石,赈城中饥民。

 

辛丑,赦江南管内州县常赦所不原者,伪署文武官吏见厘务者,并仍其旧。曾经兵戈处,百姓给复二年,不经兵戈处,给复一年。诸色人及僧道被驱率为兵者,给牒听自便。令诸州条析旧政,赋敛烦重者,蠲除之。军人俘获生口,年七岁以上,官给绢五匹赎还其家,七岁以下即还之。又诏不得侵犯李煜父祖邱垅……

 

也算是兑现了他对从嘉和江南百姓的承诺。

 

总之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样,南唐得到了,从嘉也见到了。只可惜两个人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从开宝九年正月初四到这一年的十月二十,连一年都不到。(大虐)

 

每当后世谈论起这两个人时,人们往往只会想起那“违命侯”的称号,却从不问起这名字背后的来源与二人对对方复杂感情的存在。恨,无疑是最真切的,可除了一个恨字以外,所有其他的感情难道就不存在了吗?人是复杂感情的产物,不会单单仅凭借一种极致的感情而生存。跟大家说这么多,最终目的是想告诉大家,历史中存在的他们,不只是一面,而是很多面。对一个人的感情也并非只有那么一种,而是很多种杂糅在了一起,只是史官刻意让我们看见其中的一种,很多事情我真的觉得不能任由别人的笔牵着走吧。也不是说cp滤镜什么的,鱼水之类的话语否认得了吗?根本否认不了。所以以后说话还是得严谨些,根据原始史料来解读和判断呢。

 

无疑,赵匡胤和李煜之间是有着永远无法磨灭的隔阂,然而这样并不能阻止两颗真诚的心对彼此的贴近与依赖。其实我想胤煜二人的鱼水,赵匡胤之所以会对李煜说出这样的词句,显然是他本人的感情偏向和定位所致。不过如此这番,也证明了从嘉在他心里面的确是出乎寻常的高233.

 

就是这样啦,以后有机会还会慢慢整理史书和笔记里二人的那点事儿,谢谢大家看到这里啦。(感觉我说了一大堆废话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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