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煜】梦里江城一夜雨

标题取自吾恩《最难平》里的一句歌词。那歌真的适合他俩(捂脸)

文章的脑洞来自开宝九年江州城里发生的那件事情,因为没看过多少人写,所以就自己尝试写了一下,结果发现写的依旧很菜,还望大家见谅。

不知道诗词又有没有尬用。(捂脸×2)依旧欢迎任何意见的提出!我觉得有不同的声音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ooc属于我,欢迎大家吐槽。

————————————

六月,梅雨时节。

 

浓云不散,骤雨未歇。天光黯然而朦胧,就连白昼与夜晚的界限也在此刻变得模糊起来。

 

李煜轻轻走过长满青苔的小道,青石板铺就的路上早已是刻满了道道斑驳的痕迹。仔细一看,却是不知何时被污浊了的血迹还残存于此。

 

俯下身子去触摸,石板冰冷的温度连着那雨渗入了他的心里,不着痕迹地刺痛着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处。

 

四顾望去,再也不见一个人的踪影。

 

不知何时,就连那衣角的边缘也染上了淡淡的血红。

 

抬头望向天空,缓缓地闭上了眼,清冷的雨倾泻而下,早已沾湿了他的衣裳。

 

战火的痕迹似乎还没有因为这场大雨的降临被冲刷而散,却是依旧将深深浅浅的伤疤刻入了他的心去。

 

江州城整个上下都沉浸在这片无休无尽的大雨中,周围的景致都在这场雨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李煜却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只是默默地朝前路走去。

 

城门前的高处,悬挂着一面红色的大旗,旗上大大地写了一个“宋”字。那旗子在雨里静静地低垂着,仿佛是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

 

一步一步登上那高高的城墙,也仍旧是同样被战火熏染过的痕迹,也不曾因为这场大雨的降临而丝毫褪色,却反倒显得更为明晰可见一般。

 

绝望的哭喊与怒吼,战马崩腾的嘶鸣与长啸,短兵相接时冰冷而锋利的碰撞声,此刻统统都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向远方眺望,耳边只余下了遥远的轰鸣。

 

空荡荡的一座城,此时此刻只剩下了他一人还静默在这场雨里,未曾离去。

 

李煜抬起头,望了望那面旗,忽然想起了金陵城破之前的誓言,不禁连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悔恨和痛苦的浪潮在那一场劫难以后向他席卷而来,他根本无法置身事外。他曾以为死亡是真正令他忧惧的最后一件事物。可在真正的苦难来临之后,这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开始痛恨自己当时那个软弱无能的决定。

 

几曾识干戈?在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以后,自己又有何面目堪堪活着。

 

梦里面,桃花盛开,却是被点点鲜血浸染,丝竹管弦之声不再,而是悲鸣与恸哭。

 

站立于那高墙之上,好像这样所有的杀伐与争斗声都可以离自己渐渐远去了一般,而自己的那颗心似乎也同那烽火与硝烟一道在这大雨中被熄灭了。

 

纵身而下,只听见谁在风里心心念念地大声唤着自己的名字……

 

 

“重光。”赵匡胤见唤他没有丝毫反应,便立刻伸手过去,覆紧了李煜的指尖。虽值盛夏,手心里却是阵阵凉意入骨。

 

晚风习习,不声不响地在君王的心底里吹起一层涟漪。微波浮动,映照出的是眼前那人一抹孤独而缥缈的倒影。

 

李煜此时方才如梦初醒一般惊觉过来。他抬头望了望君王的面容,随即又很快垂头别过身去。

 

冰凉凉的雨滴穿进了亭子里,打湿了他的脸。那冰冷的感觉竟与刚才梦里江州城里的骤雨不差丝毫。

 

眼底里便很快又是一团雾气朦胧。指尖的温度便是怎样也再难留住,轻轻一放,便又消散而去了。

 

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他,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自己。好像前尘过往种种,他二人之间竟只徒留得这夏日里冰冷刺骨的雨和江州城里那纵横交错的血泪一般,到底还是难以放下。

 

“怎么了?”相隔无言,好似彼此换来的也唯有沉默。赵匡胤终究还是走上前去,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不放,“为什么不说出来?”

 

重瞳之下一片迷蒙,他望不清楚。可天子心思素来敏锐,却也已猜透了七八分。“还是为了江州城的事情?”

 

李煜身心俱是一颤,可终究还是低头默默应下。他挣脱了赵匡胤的手,立刻侧身朝后退了一步,缓缓而跪,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字句缓缓道出

 

“臣斗胆向官家讨一杯鸩酒为赐,以慰江州黎民百姓之灵。”他感到自己的声音都在作颤,面上神色却在此刻渐渐归于平静,便又是向赵匡胤俯身一拜。

 

飞雨阵阵,亭外雨点如散落的玉珠般敲碎在荷叶上滴答作响,清脆的声音在静默的此刻叫人听得格外分明,却又好似在拨动着二人的心弦,勾起丝丝颤动。

 

他不作声,只是轻声叹息,俯下身捧起了面前人的脸去,见得那人微微蹙眉,眼角泛红,全身上下都是止不住地发抖。

 

层层交叠的荷叶在风中窸窣作响,一池明媚的荷花也被这场骤雨冲淡了去些许颜色。

 

远处,四方惊雷促弦翻动。

 

李煜早已藏不住眼底里的泪,眼中已是湿了一片,连眼前那人的轮廓都望不清楚。

 

赵匡胤随即捉了他的手腕,“重光,你先起来。”却见眼前那人依旧仍是不动,随即一使力,将他整个人抽着站了起来。又怕他整个人的身子都站不稳,随即扶住他的双臂,将他圈在怀里面。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换来江州百姓的命?”赵匡胤反问道,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划过他泪水流过的每一处痕迹。

 

他牵过他的手,感到有两道细长而深的伤口正躺在他右手的掌心里面。小心翼翼地在那上面来回摩挲,这回便是说什么也不肯再松了手去。

 

总是这般伤人伤己。

 

“这又是什么时候弄的?再如此便握不了笔了吧。”他明白李煜这样做的理由,可自己终究不能体会到他内心的苦痛。这一刻,他忽然真的觉得他二人的心竟相隔得如此遥远,他的心情,他的爱憎,竟是他的认知中永远无法感知和体会得到的。

 

李煜依旧不发一言。

 

“我不想你死。遇见你之前是如此,遇见你以后”赵匡胤顿了顿,随即又说道“更是如此。”

 

“我现在已经辜负了所有,如今又有何面目如此堪堪活着。”他开口极为平淡,叫人听不出有什么悲喜掺杂其中。

 

“我明白这番话出自你的真心。可你真的愿意撒手一切,放下所有?”

 

四下里夜色沉寂,只有几点星星暗暗的灯火还在远处遥遥闪烁着。

 

“还有人在等你回去,重光。”

 

李煜听完这句话后登时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还因为这件事恨我。”李煜听见那人在他耳畔这么说着,思索了半晌后,急忙摇了摇头,“我不恨你。只是我自己无能罢了。”

 

“是真的不愿,还是你不敢和我说实话?”赵匡胤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他,李煜很快垂下了眼眸,不敢去看他。

 

“即使你恨我,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因此降罪于你。”听罢,赵匡胤仿佛明白了什么,松开了双手,把他微微送出了怀去,嘴角牵扯出一丝极勉强的笑。

 

“以前你我是‘相望不相闻’,可如今你我二人终究还是得见。我,并无遗憾。”

 

“可江州城里的事不是你的错,到底是我思虑欠妥,若是早些派人去便不会再生出这般事故,你亦无需再如此忧虑和自责。”

 

晚风掠过诗人的鬓角与眉梢,松散的束发也随之徐徐散开,而刻在他眼中的却始终是君王执着而坚定的眼神和高大的面影。

 

低沉的声音再度在他的耳畔响起“你有你的顾虑,你的爱憎,这是属于你的真情。可你我如今有太多的隔阂与阻拦,对于你来说,家仇国恨横亘其中,如何得解?我知你必放不下,重光也无需放下。只是我私心以为如今只有你能知我心耳,我只是愿你能接受我托付与你的一片真心,别无他求,仅此而已。”

 

李煜蹙起了眉头。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陟彼高冈,跂予而望。在烟雨朦胧中,他看见有人穿过晨曦的雾霭,拂去沾满一身的朝露,越过沙洲,越过浅滩,艰难地溯流而上,只是为了将那怀中的兰芷赠予与他。

 

他惊惧地望了望他,心里慌乱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以真心相赠,我又何尝不愿以真心相待?

 

只是这以血泪腥风换来的相逢,我如何担当的住,我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

 

清风夹杂着寒雨席卷而来,吹打在他的面容上,究竟是雨,还是谁的眼泪?他早已分辨不清。

 

金陵城里熊熊燃烧的大火,江州城里的累累尸骨,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我不要忘记。这份怆家之毁,你可曾感同身受?

 

李煜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袖不放,心中宛如有无数荆棘缠绕生根,将他所有的感情束缚其中,无可解脱。

 

把我推向这绝望与痛苦深渊的是你,涉过江畔采撷芳草赠予与我的是你,颐指气使地说要把自己真心交给我的人还是你。

 

即使我已经一无所有,可我再也不想辜负任何人对我的期望,包括你。

 

君王看见那雨中落花散尽,却又飘落于眼前人的肩上,重新绽放于他的眼眸里面。

 

李煜终究还是走上他的跟前去,很快地抱紧了他。

 

我终究却还是输给了你。

 

他有一万种理由去拒绝他的请求,于国,于家,或许他都不应该再接受。江南无罪,为何却仍要无辜的百姓来承担这一切?我以为是你负了江南,可到头来发现,究竟还是我自己护不住他们。

 

心心念念着系于这一身的真心,好似你也还同他们一样,还愿意相信我这个无能的人。

 

可为何是我?一开始,这就本是荒唐可笑的一场闹剧,可为何你们所有人都愿意一错再错?

 

尔之告我,曾非所宜。

 

之前的自己,是不得不接受那命中注定的安排,而这一次,只是自己不想再违背眼前这人恳切的心愿而已。

 

“嗯。”他靠在他肩头上,点了点头。

 

答应你,不是想要忘记这背后一切的痛苦,何况你赵匡胤也不该承担这样的痛与责任,说到底,终归是我李煜一人所该承担的这一切罢了。

 

‘’那份恨意,我不愿放下,也不可能放下,可即便如此,你若仍是愿以真心与我,我也必以真心相赠。”

 

不论这一场荒唐故事的结尾究竟是什么,是清醒抑或只是一场醉梦都不再重要,哪怕就是只有这一次也好,我也不想再让自己后悔。

 

如果真的能够知心知底,执手相望,即使要背负起这所有的苦与泪,我也不愿再违背我自己的心意。

 

仅此而已,于你我而言,便已是足够。

 

亭外,风雨止息。

 

赵匡胤脸上笑意更深了些许,望了望远处稀疏的几点灯火,“雨停了,便是一起回去吧。”

 

他牵着他的手,“还有人在等着你回去呢。”

 

李煜反握住他,眼边的泪还未来得及擦尽,只是浅笑着回他“官家亦是。”

 

赵匡胤看到了骤雨初歇后,那一目重瞳里分明绽满了烟火。

注:

《续资治通鉴长编》第十七卷:初,李煜既降,曹彬令煜作书谕江南诸城守,皆相继归顺,独江州军校胡则与牙校宋德明杀刺史,据城不降,诏先锋都指挥使曹翰为招安巡检使,率兵讨焉……翰以江州民拒守,又忿民诉诛其兵,发怒屠城……上闻江州城垂破,遣使持诏赐翰,禁止杀戮。使者至独树浦,值大风不能渡,比至,城已屠矣。

开头一段的描写是从嘉想象的江州城的场景。

“尔之告我,曾非所宜。”一句来自于李煜《却登高文》结尾的最后一句。(就是怀念从善弟弟的那篇)意思是:你们要我做的,实在不合适。这里用来形容一下从嘉本人的心情。。。

在写这篇文的时候成都今天刚好下了场暴雨。(捂脸×3)

评论(4)

热度(54)